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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厢东斋

快乐每一天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鸭 客  

2013-06-23 20:56:2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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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生长在贫困之家,父母没什么手艺,地里的庄稼只够全家人吃饭,穿衣读书做客一应开销就成问题了。父亲偷偷地在养了几只水鸭子,鸭蛋成了我们家经济来源的唯一渠道。
    父亲尝到了养鸭的甜头,土地承包后,我们弟妹刚好上学,父亲就养起鸭子来了。
    开头几年父亲养鸭就在村子边来回搬动,晚上还常常回家。后来家里的开销日益增大,父亲也扩大产业,由几十只发展到两百多只。为了预防野兽的夜袭,父亲就得随着鸭群朝夕相处了。别人风趣地说我父亲是鸭客,“鸭客”就成了我父亲的代名词。
    父亲每次回家都是一身的鸭子骚味,实在难闻。有一次我去给父亲送粮,走了十多里田塍茅草路,看到父亲真正生活的一面。父亲把鸭子圈在一块草地上,薄膜做棚。棚的另一头也铺着几根稀稀拉拉的稻草,这就是父亲睡觉的地方。父亲和鸭子供着一个棚子闻着鸭子的粪香,听着鸭子的鼻息。两步开外,父亲砌了一个简易的土灶,铁锅烤的乌黑,砧板上放着还没下锅的白菜。也许父亲刚刚准备做菜,鸭子那边出事了,他放下手上的活,拔腿去轰走一条野狗。
    黄昏后父亲就得把鸭子赶回鸭棚,不管天晴下雨,或者冰天雪地,父亲捋起裤脚,下水赶鸭。父亲每天与这些鸭子吆喝着,父亲的听众就是这群群活蹦乱跳的鸭子。中午无事的时候,鸭子休息了,父亲找一处僻静之处,坐下来,掏出烟叶,一边卷烟一边欣赏他这伟大的杰作。逢着过往来人,他掏出烟叶与人分享。他谈论最多的就是他的养鸭经,让人分享。如果是一些老人的话,他会从他那被窝边竹筐里掏几个鸭蛋,让人带回家。
    我很少去看父亲,一来我在学校住宿,二来回家后就帮助母亲做家务。只是弟弟时常去父亲那里帮助照看鸭子。记得有一夜,下着倾盆大雨,我和母亲已经入睡。风雨中听到急促的敲门上,开门一看是弟弟。弟弟淋得一身透湿,他结结巴巴地说,父亲在鸭棚那儿发烧了,烧得很重,弟弟是回来报信的。母亲急忙找药,翻箱倒柜找干衣服。
    我们跟着弟弟赶到鸭棚的时候,看到父亲嘴皮干燥,呼吸困难,说话糊涂。
    父亲就是这么顶着我们这个家。
    父亲一年很少回家,有时一星期回来一次,有时一个月难见一次身影。鸭子下蛋后,父亲首先把鸭蛋挑到农贸市场出售,然后把钱带回家交给我母亲。母亲用这些钱给我交住宿生活费,交学费,买一家人的新衣。还要做人情、送给年迈的爷爷奶奶(爷爷奶奶与叔叔一家住在一起)。父亲自己买些油盐之类简易生活品,他省吃俭用,连一包经济纸烟也舍不得花钱。
   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,父亲风里来雨里去,鸭子养大了一拨又一拨,即使逢年过节,他也难得回家安心地吃一餐团圆饭。父亲非常辛苦,脸颊褶皱明显多起来,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黝黑。为了让鸭子吃上鲜活的虫虾,父亲每过不长时间就得搬一次窝,他总是选那水域充沛的田野去放养。到了春上天,父亲更是忙得不得了,这个时候,到处都在翻耕田地,田地里的虫虾活跃,鸭子吃了这些食物,生长得水灵灵、油亮亮的,鸭蛋也格外下得勤快。父亲一边捡拾鸭蛋上市,一边照看鸭子,还得自己生火做饭。家里母亲也忙碌着,根本没时间帮助父亲。
    父亲说,等他积攒足够的资金就把那土墙老房子掀了,起一栋漂亮的小楼房。可是父亲没想到,我和弟弟也一天天长大,读书要的是钱粮。我高考失利,又复读了一年,然后进了大学,一连几年花掉了父亲所有养鸭的积蓄。父亲没有失望,而是笑眯眯地自豪起来,他说,颖儿上了大学就不愁没房子住了,以后颖儿去大城市工作了,自有她自己的住处。
    父亲接着放鸭,别人都喜欢吃父亲的鸭子,买父亲的鸭蛋。父亲依然看管着几百只鸭子,晚上与野兽斗智。父亲很安逸自己的生活,有时他自我解嘲,说,别人都说我是“鸭客”,其实我是“鸭司令”,我的那些鸭子像一群群勇猛的士兵,听从我的指挥,与我高唱凯歌。我想是啊,父亲的心境一直很好,因为他管理这那么多生命,他就是战斗在野外的一个战斗队司令,为了他的子女,为了他的家。
    就在父亲第二次准备起房子的时候,弟弟又上大学了,父亲的积蓄再一次投入在子女的读书中。父亲的小楼房之梦只得往后拖延,父亲又扛起他那长长的赶鸭竹竿,迁徙在荒野稻田之中。
    阳光沐浴着父亲,风雨吹打着父亲,冰雪寒冷着父亲,春夏秋冬,大山谷中飘荡着我父亲牧鸭之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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