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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厢东斋

快乐每一天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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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仓库坪  

2012-11-09 00:14:27|  分类: 我的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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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仓库坪

 

乡下佬表

 

小时候,从我家院子外,可以看到一片农田过去,对面山脚下,伫立着一栋低矮的瓦房子,房子的东边排开着一溜儿坪坝,一些大人的影子就在那坪坝上忙碌着。那栋矮房子,是我们第三生产队的仓库,装着一个生产队一百对号人的一年的粮食。那块大坪坝用来晒稻谷粮食的,我们叫它仓库坪。

可以看到的人不是在晒粮食,就是收拾地里收回的庄稼。什么都有,黄色的稻草,金黄的包谷,青绿的牛草,冬天的桐茶,春天的苎麻,仓库是我们不可分割的地方,那仓库坪同样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。

我在院子门口,往那儿看去,一看就会入迷,就会长久地不觉得劳累。我爸爸妈妈和叔叔伯伯都能在那儿出现身影。看到妈妈那娇小的背影,我会一阵激动,甚至会不由地发出呼喊的声音。有时我知道妈妈那么劳累,又那么遥远,妈妈是听不见我的喊声的,我就只盼望妈妈早些收工回家,有时能收到妈妈从山上摘回的山杜鹃,有时能啃着妈妈从包谷地里砍下的包谷杆,嚼出其中的甜味。

每一个在仓库坪里露出的背影,都是忙碌着,挑,捡,蹲,揉,锤,掀,各种动作,一年四季因为季节的不同,做的活儿也就不同。

我不但能够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,还能看到我认识的伯伯伯娘叔叔婶婶们的身影。因为我们都是同族而居的,生产队里就我们张姓和韩姓两家族。其实,两家族的人就像竹鞭一样,缠来绕去,成了千年的古亲,这层亲疏的关系,已经无法剥开了。

去得了仓库坪后,我就在晴天或者跟在大人屁股后边,蹒跚地沿着田塍,走过农田,去到仓库坪去。不小心一脚踩悬虚,小脚插在泥田里,那些叔伯们马上走过来,抱起我,送我过了田塍。

比我稍大点儿的孩子,因为他们走过田塍的次数多了,懂得了如何在田塍上奔跑如飞,他们像一只只小燕子飞扑扑地过去了。嘴里还唱着分辨不清的童谣。

蜻蜓在田野里飞来飞去,表演着他们的特技。

夏天,仓库坪里晒着厚厚的稻草,仓库坪坎下是一条小溪,挨着仓库坪支起几根木柱,木柱上搭着棚架,盖着茅草。这个草棚就是生产队里的碾纸屋。常年有个名叫“三老板”的老人在里面做纸。

仓库坪中一坪的稻草就是他摊晒开的。

三老板早上摊开稻草,下午收拾稻草,攥成一小把一小把的,丢进石灰水坑了浸泡。我们小孩子最喜欢这样的日子了,来到仓库坪,可以在稻草中打滚儿,倒跟头,可以在稻草里跑来跑去,像在一床大地毯上游玩一样。

中午火辣辣的太阳下,三老板赶来一头牛,拖着一个大石磙儿,我们或者给三老板赶牛,或者随着牛尾巴爬上石磙架子上,享受一番“牛车”的味道。更多的时候,我们与那些来觅食的雀鸟展开智慧战。

三老板姓韩,我喊着姑爷。他一辈子都是沉默不语,敬业地做着他的工作。因为三老板年纪最大,他又不远坐享其成,白吃生产队的口粮,他就操起过去的手艺,给生产队做黄草纸,卖给收购站,换回一叠叠票子,交个生产队的出纳。他就是这样拿工分的。年终他可以与其他人家一样从生产队仓库里分自己的一份口粮。

晒稻草做黄草纸是一份很累的活儿,需要一个帮手,我的父亲常常被三老板请来做帮手,只要三老板一开口,生产队长都会同意的。

我父亲患有支气管炎,手脚沾不得冷水,这是三老板照顾我父亲的缘故。

后来秋天来了,仓库坪更热闹起来了。

地里的包谷黄豆熟透了,队长安排全体队员去攀包谷,扯黄豆。包谷黄豆收回来后,一担担,一背背地堆积在仓库坪里。包谷黄豆收完了,就收小米红薯,而后收山上的桐子茶籽,这些果实,像小山堆一样。

某个太阳艳阳日子里,队里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专门摊开这些收物,晒干燥。整块大仓库坪满满地有了不同的景象。

这时,大仓库坪被分成了一大半和一小半,小半儿依然供三老板晒稻草做纸,大半儿就供晒粮食了。

我特别喜欢晒过黄豆的仓库坪。因为黄豆晒干燥后,就在仓库坪里用槌子槌开,滤去黄豆萁,亮亮的黄豆经过仓库管理员过秤,收藏进仓库里。因为槌子槌豆萁的时候,很多黄豆爆出仓库坪,滚进泥沟里,或者钻进仓库坪石板的缝隙儿。一阵风雨一阵霜露,那些黄豆悄悄滴长出豆芽,如一只只小手丫。我们孩子们都出动了,来这儿疯抢。扯出这些豆芽,回家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菜肴。

这种事,队里是允许的。

有时,今天拔过了豆芽,没两天,又长出另一拨儿。豆芽菜做汤菜非常鲜,香,有营养。

秋天的夜晚,仓库坪里最为热闹。全体队员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或搬着一个小木凳,或挽着一个小草把,来仓库坪里剥桐油籽和茶籽。

大人们一边剥一边说着家长里短,或笑,或叫,一番祥和的景象。我们小孩子,则在仓库坪里藏猫猫,做游戏,拉着一个大圈子,丢手巾。唱着,跳着,无忧无虑。明亮的月亮如水洗过,把个山村照得一张深绿的水墨画。

剥桐油籽茶籽往往放在晚上,白天照样下地做体力活,晚上空闲出来,也没有什么事可做,猪不螚喂,鸡鸭进了笼,坐在家里还费油熬灯,不划算,只有这仓库坪,一直闹闹惹人到月亮偏西。有几次,我竟然在稻草上熟睡着了,是父亲抱着我回家,放在床上,我还没有醒过来。剥花生往往放在仓库屋里进行的。

这时,雪花在天空中飘舞,劳力们带着个簸箕或是撮箕的,挤在仓库屋里。保管员从木仓中撮来花生,大家边剥着花生,边不时地丢一两颗进嘴里细嚼慢咽。花生壳在火堆里燃烧,仓库暖融融的。我们吃过几粒花生,想出一些坏主意。拿出一个簸箕,在雪地里扒开一块地来,丢上一些皮米,远远地拉着一个稻草绳儿,做起套麻雀的游戏。后来上学后,学到鲁迅先生的少年闰土,才知道我们和闰土玩过相同的游戏。让我记忆犹新。

雪地里,麻雀很多,它们大多把窝建在仓库屋檐上,建在三老板那个草棚窝里,这些麻雀都是靠生产队里的粮食养活的,看来不单我们喜欢这个地方,连那些野外的动物也喜欢这个地方。

但也有不喜欢这个地方的人。那就是生产队里的几个“四类分子”。每到冬天,天冷下来了,地里的活也无法做下去了,大家只能挤在仓库屋,做着手上的活儿,还有一项政治任务,就是斗那些“四类分子”。检举他们的罪行。读着红宝书。

我喜欢这样的日子,这时,我不但可以跟随在父母身边,看着父母和大家一起轻松地劳动着,还可以爬上仓库屋的横梁上,与同龄孩子嬉戏。在楼板上追逐,来一番拳棒,跳几回合“房子”游戏。饿了偷偷地混到大人身边,伸手抓上一把花生,要么从什么地方弄几个红薯来,丢进火堆里烧熟了,闻到满屋的甜香,惹得大人们跟着流涎水呢。然后吃过红薯,在人群里放几个响屁,招惹大家有一阵哄笑。

春天来了,万物苏醒,山雀子在山谷里“咕咕咕”地叫响了,生产队里的育苗工作也该开始了。

这个时候,大人们挑来几担肥泥,在仓库坪里铺开,撒上谷种,支撑起一个个薄膜棚,遮着。这个时候,已经引进了薄膜育秧新方法。

十几天过后,揭开薄膜,一地黄绿的秧苗长得半尺来高了。某个早晨,队长站在秧棚外,拉着长长的嗓门,喊一声,“开秧门咯”,就看见男男女女挑着竹箕,扛着毛芊,朝着仓库坪走来。用不了十天半月,这些秧苗就全部栽进水田里去,几夜的风雨,几天的阳光,那些黄绿的秧苗就变得绿油油起来了。

我喜欢那个三队长喊工的嗓音。

本来这喊工的事,是队长的分内事,生产队里一个队长,往往是头脑聪明的男人担任,另有一个女队长,专门做女人工的时候,就由妇女队长安排。可是我们生产队里有一个闲不住的青年人,他最喜欢帮助队长喊工。只要队长计划了明天的工夫后,他接下这份活,第二天天不亮就来到仓库坪,对着寨子那边高喉咙大嗓门地叫喊着。

队长看到这个小伙子还蛮热情地,就在生产队大会上提议,由小伙子代劳喊工,另加一个工分。

后来我们大家就把这个小伙子戏称“三队长”。一来我们本来就是第三生产队,二来,除了队长和妇女队长,他就排第三了。

三队长很有名气,全大队的人都知道第三生产队有一个三队长。仓库坪是三队长的阵地,每天他都得来到这儿,拖着长嗓门。

牛下田开犁了,生产队里又多了一项农活,必得有一部分劳力去山上割牛草。粮食可贵着,人都不够吃,轮不到牛了。只有牛草可以犒劳耕地的牛们。要想田地里的粮食丰收可望,而田地是需要“喂养”的啊,那么又得派一部分人去山上割嫩草叶,散进泥田里去,浸烂,成一种有机肥料。到了下午,上山割草叶的人,割牛草的人都纷纷回来了,挑进仓库坪里让出纳过秤记斤两,不少人总会随身带回来一些山上新结出的野果长出地的野菜。我喜欢吃那红杜鹃花。它酸溜溜的,开着鲜艳无比,山上的也杜鹃遍野都是。因此我在仓库坪里能饱饱地吃着。学校放假或是周末,队长就安排我顶替那出纳,帮助记斤两。队长说,一个出纳大男人干这件活,太浪费劳力了,出纳下田犁田去。于是我变成了一个小劳力。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生产队劳动,挣了三个工分。每个星期,我都盼望着快周末,盼望着帮助队里记工。

每月一次,全生产队人来仓库坪分粮食。这天早晨,队长,会计,出纳,所有的人都挑着箩筐,或背着背篓,来领回一点点粮食。有些人家劳力多,工分多,分到的粮食有满满的一大箩筐呢。人口少,劳力少,粮食不多,就用背篓背回去。

大家总是挑着自家的,看着别人家的,就像俗话说,吃着碗里的,看着锅里的。那一点点粮食也能分辨出某些私心与贫穷。

五黄六月天,仓库里的粮食几乎空荡荡了,已经很少有人来到仓库坪了。这时,苎麻已经长得人多高了,女人们半夜起床,乘着黎明前的星光,剥回苎麻,挑到仓库坪里。早饭后,她们握着剥苎麻的刮刀,飞针走线一样,剥过苎麻的皮,蔴汁粘在衣服上,一片垢污。半年后都还能分辨出那是一件用来剥苎麻的衣服呢。

随着小麦的收回,仓库里又渐渐储藏粮食了,会计按照队长的吩咐,编排出看守仓库的值夜顺序,往往是两人一个小组。一夜夜地守下去。仓库楼上铺着一层稻草,自家卷来一床被子。与其说是防着别人来偷队里的粮食,还不如是防备野兽来侵犯仓库重地。大月亮之夜,我替代父亲,和元叔一组,躺在稻草之中。月亮慢慢地爬上山头,从屋侧照进楼台。

因为寂寥,静谧,除了山雀在远处的声音外,再就是仓库屋内悉悉索索的老鼠出没的声音了。沐着冷冷的月亮,数着天空的星星,我们一下子无法入睡。

这时,我吵着元叔,请他讲一个故事。元叔总是讲那个“狼外婆”的故事,想到那只狼变着戏法装成外婆,吃掉了可爱的妹妹,想着它那一双泛着绿幽幽目光的眼睛,我在稻草中卷成一团。半夜不敢下楼小便,就站在楼台上对着仓库坪嘘嘘嘘地尿下去。

而冷冷的夜里,有时还能听到一种幽怨的哭声,吓得我更是瑟瑟发抖。元叔说,不用怕,那是夜猫子,它在追赶老鼠呢。有时,元叔又说,听见么?它们在仓库坪上走春呢。

我问元叔什么叫走春?元叔笑着说,野母猫发春了,招徕一大群野公猫,大公猫们都想与野母猫干那个事儿,于是,一场战斗开始了。公猫们谁也不服谁,直斗得遍体鳞伤。

我悄悄滴从瓦逢中看过去,仓库坪里有几个黑影子,窜来窜去,像展开一场生死搏斗。

慢慢地我也长大了,月亮下那些藏猫猫玩游戏的事已经不属于我了。我为父亲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,一挣得一个工分儿。我也不再跟在三老板的碾磙后面,驱赶着胆大的麻雀。我也离开那那些大人们怂恿的摔跤打架的游戏之中。有时,外面来了一只电影队,就靠着仓库屋挂上一块大荧幕,放映机摆放在仓库坪中央,全生产队人搬着小板凳围着放映机坐成一大圈。一场战争片,一场故事片,惹火了整个群体。

我终于离开了小村,离开了寨子,离开了生产队里的人们。那些掏鸟窝,烧红薯,舞拳弄棒只在梦中来到我的身边。

我是生产队体制改变的前夜外出读书的。

三年后,我回到家,已经全面实行田土承包。一天早晨,我看到元叔和几个壮实的队员,扛着锄头,铲子,牵着绳索,只半袋烟功夫,那块秉承了生产队多少酸甜苦辣的仓库坪便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。从此,仓库坪彻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
我记得生产队里第一次买回一台打米机就是在那儿操纵的,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开动。白花花的大米打出来后,几个老人老泪纵横,无不感到今天生活的美好。

我记得第一次分红薯那个早晨,一个叫做喜娃子的孩子,抓起一个大红薯喝着泥巴吃进肚里,他饿极样子,让那个日子永远在我心中存留。

我记得第一次在仓库坪里帮助妈妈剥桐油籽,一手的黑污垢抹在脸上,第二天起床,依然僵硬在脸上,三天还洗不掉痕迹。

我家那头花牛娘就是在仓库坪开会承包时,父亲手气不错,一个抓阄,顺手把花牛娘抓成我家的财产。在我家耕种了八年的土地,与我家结成了深厚的情谊。

仓库从我身边消失了。仓库坪像一个泡影,突然一下子,炸开了,没有了,像一道漂亮的彩虹,太阳一照射,从山谷中没了,山上,是满目的翠绿,郁郁葱葱,生机茂密。

不仅那仓库坪,那茅草碾纸屋,那雨后的豆芽菜,就是我家那栋土砖木架的房子和我勤劳的父亲母亲,和我那些叔叔伯伯婶婶阿姨,也永远地活在我儿时的记忆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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